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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观察报》专栏  权当我的年终杂感)

不是每一条河都会流入大海,有一类河流会消失在半途中的沙漠、戈壁之中,人们把它叫作内流河。    不是每一条新闻都会有结局,有一类新闻会在传播途中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该给它一个什么名字?

每到年终岁末,总结一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往往成为一件例行公事,作为一位时评人,我当然也会检点一年来关注的新闻事件,以及就这些新闻事件所发出的声音。但今年年底我有一种慵懒困惑痛楚的感觉,不想回顾,回顾只能增加我的挫败感。前两天参加一个网站的“年度热词评选”,最终评选出的第一热词是“给力”,我的评论是:因为这个时代,特别是这一年,普通人包括我自己,普遍的感觉是“无力”,所以需要一个词“给力”,来安慰自己。

《南都周刊》在年终特刊的封面报道是:未完待续……2010年那些失踪的新闻。这组报道历数了即将过去的一年那些曾被广泛关注却无果而终的新闻,如:“李刚门”、“上海大火”、“山西疫苗事件”、“唐骏学历造假”、“太原古寨的血拆”……这些新闻事件,有些是媒体正在传播高峰时,不知道为什么从电视、网络、报刊上突然消失,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强迫人们必须遗忘它;有些是虽然事件从头到尾予以了报道,公众也给予了充分的评论,但事件的结果是和公众的价值判断大相径庭,那些本应该得到惩罚的主角犹如弹一弹衣裳上的灰尘那样潇洒,继续在公众的视野里侃侃而谈。

当然,一个日历上的刻度并没有太多的意义,不是所有的戏剧必须在某个时间点前演完大结局,像“周正龙拍虎”事件上演了好几个年头,一集集更新。但上文所举例的那些新闻事件,我确信多数已成了消失的“内流河”,可能在永远找不到入海口了。

新闻,何以至此?

我以为,之所以有这么多消失在半途中的新闻“内流河”,主要有这样几个原因:其一,当下这个时代是新闻远比小说、戏剧更离奇的时代,各种匪夷所思的新闻事件层出不穷,且频率越来越高。公众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当一件更恶劣、更刺激眼球的新闻出现时,公众的关注就会转移,而前一件新闻相比而言就冲击力不够了。以强拆引发的自焚为例,成都的唐福珍死去刚过去一年,给我的感觉似乎已是遥远的史事,因为这一年中,江苏东海的陶家、江西宜黄的钟家等事件,已经以加速度的形式覆盖了唐福珍事件。因此当一件惹起天怒人怨的恶性事件发生后,对当地官员而言,最好的解套就是马上在别处发生一件更有爆炸性的恶性事件。只是不知道,如此下去,何时何处触底。其二,当一件牵扯到地方公权力的恶性事件发生后,尽管主角地位并不很显赫,有些可能是放在帝制时代连七品官都够不上的小吏,但往往随着事态的发展,似乎这些小官僚具有了“四两拨千斤”的巨大能量,能一级级往上挟持能量巨大的上司为其排忧解难。最后有那么一个时刻,不知谁暗中按下一个按钮:The  game  is  over!媒体上的报道、议论,一下子灰飞烟灭。这种上下勾连打通全国的应对危机共同体是如何形成的?又是如何运作的?外人无从知道,反正一条重大新闻就成了那条至今像迷一样的塔里木河,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淡出人们的视野。

当公权力的运作不透明时,公权力一定会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无远弗届,那么我想,新闻的“内流河”还将频繁地出现,这就是我对《南都周刊》封面报道所言“未完待续”的理解。所谓太阳底下无新事,河流还是那样的河流,吞噬它们的沙漠还是那样的沙漠,只是出现在不同的事件和地域而已。2011年,也许还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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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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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李勇,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于湖南省新邵县一个山村,1993年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系。先后栖身于北京某上市公司、国家某部委,1999年因国务院机构精简分流到《法制日报》,2008年10月,“告别圈养的记者生涯”, 入语文出版社,开始“四书”生涯:读书、写书、编书、卖书。作家和知名网络人。 我的邮箱是:liy303@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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